紐約的911,從Brooklyn看到雙子星的悲劇
人生能有幾次與大難擦身而過,2001年9月11日,這天對我的人生回憶有了截然不同的重量。
我的 911。從 DUMBO 窗口目睹的那一天
8:55 AM|被電話聲吵醒的噩夢
我們是被達拉斯打來的電話吵醒的。室友的姊姊在電話那頭急喊:「紐約出事了你們還在睡?!快去把窗簾拉開!」
當時我住在布魯克林 DUMBO 區一棟舊紡織廠改建的 Loft,沒錯!就是電影香草天空女主角公寓的取景地。工廠的窗戶大得不像話,足足有四、五個成人肩膀那麼寬,可以清楚看到曼哈頓 Downtown 和 Midtown 的完整天際線,當然也包括那兩棟又瘦又高的世貿雙子星。
拉開窗簾的那一刻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WTC 的建築物上,赫然出現了一個又大又黑的洞,濃煙直直竄起。我反覆搓揉眼睛,以為自己沒睡醒。我和室友開始在那邊瞎猜是哪個直升機駕駛沒長眼去撞樓?還是電線走火爆炸?我們的假設有多離譜,就代表當時的我們有多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9:03 AM|肉眼前的爆炸
蹦!一聲巨響。
南邊的 WTC 同時爆炸起火,家裡的電視瞬間斷線黑屏。我們還在那傻猜:該不會是旁邊那棟失火連累到隔壁棟?因為飛機從南側撞入,而我們在北方,根本看不見那架客機。
9:35 AM|困在地鐵裡的半小時
室友陪我走到 F train 的 York Street 站。我對她說,如果地鐵照常跑,我就去上班。進了站,一切看起來很平常,沒有任何異常。我搭上了那最後一班 F 列車。
過了 East Broadway、Chinatown 之後,整台列車停駛了。一停就是半小時,剛好停在 WTC 地底下。車廂裡開始傳來不安的耳語。一位中年男子低聲說出了一個詞 hijack。
整台列車瞬間安靜得出奇。那半小時,感覺像過了兩個小時。全車籠罩在一種說不清楚的恐懼裡。
10:15 AM|Twin Tower 變成了 Single Tower
出了地鐵站,紐約已全面交通管制。從第五大道 42 街出來往 Downtown 望去,WTC 雙子星.... 只剩一棟。
北棟在 10:07 分撐不住,整棟原地墜落。
以往每次出地鐵,我都先找雙子星定位,它是 Downtown 的指南針,代表曼哈頓的南方。它不見了,我們像迷失在自己家裡的陌生人。
街上的景象像一部災難電影在眼前真實上演:女人在哭泣,男人失魂落魄,公車、計程車、轎車全停在路中央動彈不得。公用電話旁大排長龍,WTC 頂樓有大量電信天線,一倒塌,手機全面失去訊號。
10:20 AM|當天最後一通來電
我走進辦公室,百人公司只剩不到二十個人。女同事已哭紅了眼。我坐下來開始寫 email 給住在波士頓的表姐報平安,寫到一半,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北京的一個老朋友,很久沒聯絡的那種。他在第一時間撥通了紐約,在電話那頭問我還好嗎。那一刻,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,只知道心裡很暖。
之後手機就完全不通了。
10:45 AM|走回家
老闆宣布讓大家趕快離開,回到家人身邊。全面交通管制,只能用走的。我準備踏出辦公室的那一刻... 另一棟 WTC 也倒了。我那天還穿著有跟的鞋。
之後的幾週|廢墟與煙
911 發生後幾週,一位住在 WTC 附近的同事請我陪他回家拿衣物。14 街以南全面設有路障,軍警兩方嚴格管制,進入住宅需要出示證件證明你是當地居民。整個倒塌的建築廢鐵,堆得像山丘那麼高。文件紙張還在空中到處飛。靠近 WTC 的方圓幾里,空氣裡飄著一股持續冒出的濃煙,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熟悉氣味,聯想到的畫面,讓人難以承受。
之後三個月,SoHo 和 Times Square 蕭條得令人陌生。街上幾乎看不到人潮,時代廣場像一座空城。整座城市像進了加護病房,幾乎沒有了脈動。
但就在這樣艱難的時刻,我也見識到了紐約人的自律與韌性:
媒體在官方未確認前,沒有過度揣測炒作。救援與重建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。市民對嚴格管制的配合度相當高,很多橋樑與隧道只出不能進,維持了好幾個月。WTC 附近的居民全部暫遷至親友家,常見有人找一塊空地靜坐,望著遠方還在冒煙的廢墟,默默祈禱。
重建|在傷痛與未來之間取得平衡
紐約市政府對於整個WTC的重建扮演的很重要的角色。要顧及罹難家屬的感受的同時,也要重建城市免於恐懼的自由和恢復以往的脈動之間做一些平衡。記得當時有網上問卷,每個人都可已對重建的工程投出自己的意見。人類近代史上沒有備戰下的攻擊,最大的平民死傷。所有當天的故事都完整收錄保留在911紀念博物館,一個值得我們審思與紀念的日子。
這是我的 911。如果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那一天,歡迎投稿分享。每個人都有一段與這座城市之間的故事。
